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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品一定是对当时的社会有认识价值”

  记者:前几天电视里又在重播《渴望》。用现在的眼光看,当年《渴望》这样的戏在制作上未免粗糙,但是里边传递的真诚,依然特别打动人。

  郑晓龙:对,你要有原创精神,《金婚》也是属于这样的。它对婚姻生活,而且从五十年代的中国,到今天的时代背景,都有认识价值。在这个时代里边的家庭生活是什么样的?过若干年以后,人们可以拿它作例证。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中国改革开放以后,有一个时期,出国成为一种潮流。这些人出国会是什么样子?他们到国外去的艰辛是什么?有《北京人在纽约》这么一个片子,过多少年以后,人们还会说,看看王启明是什么样子?这些东西都有历史价值。很多东西没有历史价值,当时火一下就过去了。所以我说,大浪淘沙留下的作品才是真正的精品。当然有些古装片也是有原创精神的,比如《铁齿铜牙纪晓岚》就有原创精神,虽然是历史人物,但是完全按照现代人的理解来写的。但有的古装片没有任何认识价值,这样的作品,社会怎么可能鼓励它呢?所以创造性和原创精神应该是我们中心坚持的。各个公司老在说缺题材,我当中心副主任10年,主任12年,从来没觉得我手里没有好剧本。这是核心竞争力。当然还有一个问题,我们不缺少核心竞争力,但是我们缺少机制的灵活。

  记者:无论是从您个人的风格,还是北京电视艺术中心,好像这么多年有一个宗旨,一直都是关注现实或者平民生活的。

  郑晓龙:对,普通老百姓的生活。这是我们中心历来坚持的,也跟我自己历来的坚持有关系。就是平民意识,而且我非常自豪。我们从学创作开始,就是从生活中提取原料,然后去提炼,再还原生活。现在好多作品,有多少是来自生活的?中国现在古装戏非常多。其实就是从故纸堆里抽出人物关系,人物性格这些东西,然后按照历史的东西去演绎一下。真正原创的东西很少。可是我认为,真正原创的东西才能有生命力。什么是精品?是被大浪淘沙留下来的东西。你拍人家的东西,比如拍三国,拍水浒,你拍得再好也不是精品,这本书是精品。再过若干年后,人家还能再拍。当时的理解和认识,再加上当时的科技手段,还能再拍。金庸的东西,再过20年还可以再拍。历史留下的是人家原来的作品,不会把你留下来。可是《金婚》不一样,它是原创的,是对这个时代有认识价值的。真正好的东西是应该带有批判性的。也有一部份是对那个时代有认识价值,也能成为精品。比如说我们拍《渴望》,对文革前后的反思。比如我们拍《北京人在纽约》,对出国潮、对移民的过程是有认识价值的。

  记者:现在市场完全控制在观众的遥控器中,您的《金婚》想用什么把观众留住?

  郑晓龙:用生活的细节,用有质感的生活细节。

  记者:您说的质感是什么?

  郑晓龙:真实的,不是编造的。是那种锅碗瓢盆的,和角色之间那种很微小的感觉。我觉得这个是我能做到的,观众是可以会心的。反正我觉得挺感人的,是温暖的、深情的。面对苦难时,没有刻意去表现。片子充满了幽默。

  记者:但不会是《贫嘴张大民》那样一种幽默吧?

  郑晓龙:不是。张大民是贫嘴,这个不是,是智慧。

  记者:您同时是两种身份,除了导演,还有一个是作为管理者的角色。这两种状态你更喜欢哪种?

  郑晓龙:当然导演更单纯了,拍戏就是拍戏。虽然比较累,比较辛苦,但是这段时间过去就好了。这个累是因为咱们国家把影视剧的价格压得这么低造成的。否则不应该这么累,让人觉得这么辛苦。我们的费用太低了。

  

  对郑晓龙的采访,分了两次才完成。一次是在剧组的驻地,一次是在拍摄现场。

  处于生活常态中的郑晓龙,是一个看上去性格温和、举止儒雅的人。但只要谈起戏,他就会立刻显得非常激动。

  对于郑晓龙这一代的人来说,怀旧总是难免的。但他不是那种自恋般的怀旧。他在怀旧中为我们寻找一些现今正在失去的东西,一种曾经的纯真与美好。

  在娱乐精神至上的今天,郑晓龙难能可贵地保持着一份厚重的社会责任。他的悲悯之心和平民意识全部融进了他的作品中。这是他的风格,也是他担任主任的北京电视艺术中心的风格。

  “我为此而自豪。”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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