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国立：“我就是一个工人”

　　得知著名演员张国立一改以往电视剧中的古装扮相，脱了康熙帝的龙袍，扔了纪晓岚的烟袋，在一部叫《金婚》的编年体婚姻大戏里演一个工人的婚姻史，同蒋雯丽在柴米油盐中恩恩爱爱50年时，我的好奇心大发。不知这个平素在电视上惯以皇帝尊容发号施令又或者以灵牙利齿与奸臣斗智斗勇的演员，这回该怎么表现平民百姓的家长里短，便来到剧组一探虚实。但采访张国立很不容易。几次去现场探班，他不是在拍戏，便是在改妆。即使偶尔看到他有片刻闲暇，但想到他这部戏拍得这么辛苦，据说中途还累倒过，一个演起戏来特别认真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即使睡着了都会在念叨台词呢？便不忍心打扰他难得的安逸。

　　《金婚》一拍就是五个月，总算在杀青这天逮住一个机会。趁着张国立刚刚接受完一家电视台的采访，忙上前跟他打招呼。

　　记者：先问一下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张国立：（连连点头）挺好。挺好。

　　记者：听说你这段时间因为拍戏累病了？

　　张国立：噢，对对对。（又是频频点头）因为头疼。头疼病。（演员真是个苦差事啊，连一向号称“铁人”的他都挺不住了。）

　　记者：现在怎么样了？

　　张国立：好了好了，现在好了。

　　记者：对于一个观众喜爱的演员，人们总是期待他的下一个角色会给大家什么样的惊喜。你在这部戏中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张国立：（望着我，表情很认真地稍微沉吟片刻）我觉得你如果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才是给大家惊喜，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大家看完了才会觉得，噢，怎么就完了呢？那才是惊喜。每一个演员都在强调自己特别的地方，其实这部戏恰恰就是应该非常平实地反映一个普通百姓婚姻生活的这么一个戏。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记者：演这种工人的角色，我印象中你是第一次吧？

　　张国立：虽然是第一次，但是我自己就是一个工人出身。

　　记者：是不是演起来有亲切感？或者说很熟悉他的生活？

　　张国立：不熟悉，因为这是一段历史。对他们的生活我们都不熟悉。我演了一个他的过去和未来。但是作为一个演员来讲，我觉得这种职业给我们带来的魅力，或者说我们喜爱它的原因，就是我永远在碰一个我不知的世界。这个人的内心世界和他的生活状态我都不知道，他才有魅力。如果说什么都是熟悉的话，那么我只是把生活中的翻版，再去演一次，我觉得没什么意义。

　　记者：像这种年龄跨度的戏演起来不容易吧？据说你在剧组被称做“佟七次”？是指一天改七次妆。

　　张国立：（点头微笑）我有三个外号，一个是“张一条”，指一条就过。一个是“佟六次”，是指戏里的“佟志”结婚那天晚上做了六次爱（呵呵发笑）。一个叫“佟七次”，是指一天改七次妆（再笑。平时看着一脸严肃的张国立，笑起来挺可爱的样子），所以非常辛苦，（点头做感叹状），这是一个非常辛苦的戏。

　　记者：像这种每天在不同年龄段之间跳转，你怎么把握？

　　张国立：这是一个纯技术问题。非常困难。但对我们来讲，你已经把每个阶段格式化了，所以你只不过是把它调出来就可以了。但也不是像人们想的那么困难。（哎？刚才不是还说非常困难吗？）因为你是一个职业演员，职业演员就应该是这样。

　　记者：你觉得你是一个演技派演员还是本色演员？

　　张国立：我——（考虑了一下，似乎在为自己寻找一个合适的定位。）我什么派都不是。第一，我没有上过专业的学院，但是我现在又是一个表演研究生的导师，所以这本身就是一件矛盾的事儿。你要说我是派，我哪个派都派不上。我就是一个演员而已。

　　记者：你演话剧曾经得过梅花奖——

　　张国立：（不等我的话音落下便声明）我演话剧，演电影，演电视剧，所有的奖都拿过。

　　记者：我是想说，你还想再回到话剧舞台吗？或者说有再演话剧的欲望吗？

　　张国立：非常有。尤其是今年话剧百年的时候，很多非常棒的团体都来约请我。我也蠢蠢欲动，非常想演话剧，因为我觉得我的天地在舞台上（老天！难道电视剧这个天地还不够大吗？）

　　记者：我看到网上有一个你的档案资料，其中说到你的嗜好是“不断工作”。你是这样吗？

　　张国立：（笑）啊对，我是这样。

　　记者：那你还有时间享受生活吗？

　　张国立：对我来说工作就是享受生活。因为它是生活的一部份，所以我觉得我有工作的时候我很愉快。

　　记者：那你怎么分配时间？

　　张国立：噢噢，（支吾了几声，估计正在算时间账）把每天要做的事情做完，然后再进行下一件事就可以了。有的时候有点忙不过来（无奈地摇头），大部份时间还安排得比较好（这话有点模棱两可，不知道是指工作时间安排得好，还是指除了工作也还能抽出时间享受生活。）

　　记者：不管是作为导演还是演员，你选择剧本有什么原则？

　　张国立：首先它要吸引我啊。

　　我开列的采访提纲还有一多半的问题没有问完，远处却已经有人大声在喊张国立做准备。他忙摆摆手表示抱歉，“好，我要粘胡子了”，然后匆匆忙忙地转身走了。几分钟后，再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张国立，已经摇身一变为戏中70多岁的老人了。演员真是个不可思议的职业，仿佛变魔术一般。难怪工人出身的张国立终于还是选择了当演员，并且从小角色一路演到了今天的影帝。不过，望着他明显疲惫的身影，我心里又顿生无限同情，在一派光鲜的外表下，演员这职业个中的辛苦，谁又能知？看看张国立这么玩命就知道，火车不是推的，影帝也不是谁想当就能随随便便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