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日7频道
第1615期
2007年3月20日
采访:
我妈妈四年前被确诊是肾功能衰竭,后来呢因为一直没有钱治疗,逐步发展到尿毒症
我觉得,作为她的女儿,在她有痛苦的时候,能为她减轻她的痛苦,能跟她分享我的快乐,这就足够了
母亲给我们的爱是无私的,我给她同样也是那样
主持人:
各位好:
刚才画面中的那个女孩名叫武红英,今年19岁,家里人都叫她蓉蓉。蓉蓉家在山西代县一个贫困的农村,和许多农家孩子一样,平日里,上学做家务,过着平凡简朴的生活,然而,几个月前,她和一家人来到了北京,确切地说,是蓉蓉带着一家人来到了北京,因为母亲病了,而且病得很重,蓉蓉把医治母亲的希望全部寄托在这个让她感到非常陌生的大城市,也正是从那时候起,蓉蓉开始为母亲的治疗而奔波。
编辑:钱锦 摄像:杨宪坤 肖庆峰
在中日友好医院,我们见到了蓉蓉,今天她要为正在病床上做着透析治疗的妈妈找到初始病历。
同期:
[小1]现在没住院呢吧
对,现在没有呢
住院号是多少
那个我记不住了
记不住你得到二楼去查,
到哪儿能查
得按照号走,在二层大厅那儿……
这已经是母亲第二次来北京看病了,四年前母亲患了肾衰,以后,病情持续发展,最终转为尿毒症,中日友好医院有母亲上一次抢救治疗时的病历,蓉蓉想借出来看一下。
同期:
[小1]急诊观察室,对,好像是一月二十号,是在抢救室,贾巧生
查到了病历号,蓉蓉又赶紧返回档案室,可是病历依然拿不到。
[小1]我跟她有关系证明,也有她身份证,但是我没有她的委托书
我们是这样的,一定要患者本人写的委托书
是为了保护她的隐私
对对对
可是我妈妈现在离我们很远
看来,无论如何,今天是拿不到母亲的病历了。看上去,她有些失望。就在路过化验室的时候,蓉蓉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进去——她要为自己做个化验。
同期声:
妈妈的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有钱的时候就带它去看病,没钱的时候就在家养着,我的父亲现在患有糖尿病,高血压还有脑梗塞,反正现在两腿发软,糖尿病的各种症状都有,我大哥呢现在有孩子,在太原也是给人家开车,挺累的,我二哥现在跟我们在一起,陪着我妈妈,我们在北京这样……一直看病
就在等待化验结果的时候,蓉蓉跟我们聊起了她的家,聊起了她的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化验结果出来了,可此时蓉蓉的脸上却似乎有一丝遗憾
同期声:
要是我也是B型的就好了,我爸爸妈妈,还有我两个哥哥都是B型的
要是我也是B型的就好了
要是我也是B型的就好了
主持人:
化验单上显示,蓉蓉的血型是O型。可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的血型却都是B型,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还没等我们开口,蓉蓉已经坐上了公交车,她要赶紧去看望租住在距市区60多公里以外的燕郊开发区的妈妈,不过,我们知道,蓉蓉第二天还会再来,因为她要拿到母亲的病历。
果然,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在医院又见到了蓉蓉。今天她带上了妈妈的委托书,和前一天相比,神情也轻松了许多。
同期:
[小1]你每次来这里要花多少时间啊
一个半到两个小时吧,要是堵车的话车不多要两个小时。
同期:
带委托书了么
带了
委托书拿来
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需要委托书和证件……
相关的证件都带齐了,这回终于可以拿到母亲的病历了。
在蓉蓉递交了委托书和相关证件之后,大夫很快就为蓉蓉找到了妈妈的病历。
同期:
这个拿好,一会儿去二楼复印,还要盖章,等把这些都拿回来,再把证件退给你
……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蓉蓉拿到母亲的病历,并没有直接去复印,反而一个人来到花园,仔仔细细地翻看起来。
同期声:
我妈妈生病了以后,她就对我非常依赖,因为我毕竟是女孩儿嘛,对他照顾上也比较细致一点,而且我也经常哄她开心啊什么的,而我也觉得我离不开我妈妈,我离开它时间长了,都会觉得心里特别有一种空虚的感觉,就会时常牵挂着她。
她得的病是一种医学上难以攻克的,很难的这种,现在可以说只有通过肾移植这一种方法可以解决
主持人:
面对病历上那专业名词,表格曲线,真不知道蓉蓉能看懂多少,但是从蓉蓉脸上的神情可以看出,她想尽可能多的了解妈妈的病情。看过病历以后,蓉蓉来到泌尿外科主任杨大夫的办公室。蓉蓉和杨大夫很熟,自从上一次母亲病重抢救以后,蓉蓉就经常找杨大夫咨询。杨大夫对妈妈的病情也最清楚。
那就现在捐肾这个跟我现在身体状况有关么
这个当然有关系了,你决定捐献之后我们也要给你做身体检查的,就是看你是不是适合做这个捐献,捐献条件是比较严格的,不是你想捐献就捐献的
我一月9号的时候去献了一次血,献了400毫升,这个对手术没有什么影响吧
这个应该问题不太大
采访:[杨大夫]
小女孩很执著的要为母亲捐肾这一点应该说很值得我们赞赏的吧,国内来讲,子女给父母捐肾还是比较少的
主持人:
直到这时候,我们才明白,蓉蓉看病历以及去验血,原来是要为母亲捐肾。只要把自己的肾捐给妈妈,妈妈就不用再因为长期透析而遭受巨大的身体折磨了,然而从医学角度来说,活体捐肾的手术能不能做,不仅要看双方血型和器官主治配型是否匹配,还要经过各方面的医学评估,以及院方的伦理委员会的综合讨论,况且,蓉蓉的血型是O型,而妈妈地血型是B型,血型就不一致,这手术能做吗?
采访:[杨大夫]
我们知道的情况她母亲是B型血,她是O型血,从血型上来讲是可以移植的,当然说如果是B型血可能更好一些
尽管血型不成问题,但肾脏的主治配型不匹配的机率却比较大,而其中的原因竟是因为血缘关系。
采访:[杨大夫]
她和她母亲没有血缘关系,实际上是养父母和养女这么一层关系,但是她自己呢,又坚决要求捐献,说实话这个挺令我们感动的
我们先前的猜测此时得到了印证,原来,蓉蓉并不是贾巧生的亲生女儿。而这一点,对于蓉蓉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从杨大夫的办公室里走出来,蓉蓉看上去轻松了许多,好像看到了希望。
同期:
医生告诉我现在只有这一种方法可以让她摆脱透析,可以让她好受一些,我说不管是付出多少,别说一肾了,再重要,那也是为了她,那也值得。如果说一个肾能换回她的命,那值
值?
绝对值
上四个小时吧,透到5点5,5点0……你给我透5点0
啊,你告诉我哥,一定不要让他离开,让他守在我妈旁边,听到没,我不在你多帮我照顾着点啊
现在她没有什么痒啊难受吧?争取能透5点0吧,别让他抽了,就跟上次似的抽的腿都疼,帮我照顾着点儿
主持人:
从医院出来,蓉蓉给远在燕郊的一家医院的护士挂了个电话,这些日子以来,妈妈一直在那里做透吸治疗。知道了蓉蓉的身事,我们也更想了解一下那个家,了解一下她的养父养母,于是我们和蓉蓉一起趋车赶往60公里以外的燕郊。
同期:
那耳洞是你妈妈给你打的还是自己?
我妈小时候带我打的
为什么要打这么一个洞
不知道,我看小时候人家都有,有一次带我上街,我就磨着她让她带我去理发店打的
七八岁的时候。
一路上,蓉蓉显得很兴奋,也许是不用再挤两个小时的公交车,能够早一点看到妈妈。
同期:
去一趟医院辛苦么
是满浪费时间的。也不是辛苦,我觉得太浪费时间的,可要是在那租房子太贵了
在那租房子多少钱
一个月一百,要是在那租的话一个月最低五百。
一个小时以后,我们来到了蓉蓉在燕郊的家,一家四口只租住了一间房,而且非常小,屋里只有一张床,就在这间狭小的屋子里我们见到了同样患病的蓉蓉的父亲。
采访:[父亲]
蓉蓉不愿意提起,平时不提起,不提其她是怎么的身世,只知道自己是抱下的
蓉蓉的父亲告诉我们,19年前,蓉蓉刚一降生,就由一个接生婆抱到了武家,当时老人很想要个女儿,结果就花了500块钱把蓉蓉买下了。
采访:[老父亲]
她又听村里的人们说,说她是抱来的,问过我,我说问村里的人具体不知道了,一个接产婆送来的,她想知道她是哪个村里的,这个老太婆可能现在没活的了
死了,去世了。
同期:[在医院给妈妈柔脚]
疼么?好点么?
好点
确实腿疼,脚也肿,手麻,脚麻,一晚上没睡觉,坐一晚上
采访:[老父亲]
我就记着她问过我以后就哭了,就是在十三岁的时候,问过一下,
十三岁那年,蓉蓉知道了自己身世,大哭一场过后,蓉蓉和以前一样,平静的生活着,而且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件事。
同期:[蓉蓉服侍他妈妈]
我闺女为了救我的生命,她说我不给你换肾你就没命了,我舍不得我闺女变成这样
我不愿意,我怕把她的身体割坏了,再一个她还没有结婚,我又怕人家对象不要他,
采访:[老父亲]
现在感觉到,离不开这闺女,离开闺女别说是她妈活不了,我也没办法生存了
风烛残年的两位老人,把自己的后半生托付给了这个养育了19年的养女,而蓉蓉也早已把二老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因为母亲给了我太多爱,把我养这么大,已经很不容易了,看她受这么大的痛苦,我真的好想为她去分担一些,可是我现在无能为力,可是我现在知道的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
主持人:
在采访蓉蓉的这段日子里,这个19岁的农家女孩的每一个举动,都让我们感到深深的震撼。有一次,她见到了路边的采血车,于是便执意要去献血,因为她知道,只要献了血,母亲在做手术的时候,用血就可以少花很多钱。在路过路边的地摊的时候,她在一串漂亮的琉璃串珠前蹲了下来,呆呆地看了半天之后,轻轻的问了一句,“有保平安的吗”?我想,当时,她一定是在心里默默的为母亲祈祷吧。